【上海滩】441号传奇

 
【上海滩】441号传奇
2019-03-12 16:07:50 /故事大全 /被围观

引子

20世纪40年代,虹口塘沽路上的441号楼房,有户姓何的人家。

抗日战争爆发,这户何姓人家的儿子,报考了第一期空军飞行军官学校,毕业后便加入了抗战的行?#26657;?#29306;牲在抗战的战场上……

半个多世纪过去了,441号门牌静立如初。

租房奇遇

2016年夏天,一位颇有电影明星气质的老太太,来到塘沽路441号门前转悠着,一会儿瞧着门牌,一会儿盯着大门。其实,她在这里已经连续徘徊三天了。

她到这里来做啥呢?左邻右舍的阿姨们都在关注着她。今天她彬彬有礼地开口了:“请问,这441的门怎么老是关着呢?#20426;?#38463;姨反问:“你究竟想要做啥?就请直说吧!”

老太说:“我姓王,想租借这间房。”阿姨说:“这间房的主人,搬迁到新居去了,这里虽?#24458;?#20303;人,但房主人經常来打扫的,好像没有出租的意向。”

老太听此一说,便央求阿姨代她给房主人带句话——这间房如能出租,租金多少不论,亦无其他要求。

这间房的主人何老伯听说有位素质?#24458;?#30340;老太要租这间房,不禁有点儿心动。

经阿姨牵线,双方见面了。何老伯细看对方,有点儿像影视老明星秦怡,果然气质不凡,于是双方一拍即合。在签订租赁合同时,老太要求租赁期为10年。何老伯心里暗好笑,10年下来,老太的年龄怕是要向百岁上靠了!

何老伯?#21152;?#38388;的情绪流露,被老太看透了。老太直截了当地说道:“你怕?#19968;?#19981;到这个岁数吧?这样好了,我租金预付5年,假如?#19968;?#19981;到5年,合同自动作废;5年里我没死,再续付5年租金,你看怎样?#20426;?#32769;太如此一说,何老伯暗自汗颜,一口应允下来。

订完合同,办妥相关?#20013;?#22312;合同生效之日,王老太就搬来了。

过了几天,何老伯拍拍脑瓜子想起事来了:真要命,上了年纪记性差了,有一件重要东西遗留在房屋中忘记取出来,于是急匆?#19994;?#24448;老房子赶。

到了老房子,却是铁将军把门——屋内没人,这个王老太上哪去了?一连三天不见人影,到了第四天总算把门叩开了。

何老伯向王老太言明来意,要取回遗留在老屋里的东西。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房子既已出租,在这5年之内我是这里的主人,要是硬闯便是私闯民宅!”

尽管何老伯磨破嘴皮,她“砰”地把门关上,嘴里还甩一句:“寡妇门前是非多,你懂吗!”

何老伯莫名其妙地被教训一顿,抓抓脑壳没辙了。东西非取不可,这可怎么办?今天取不到明天再来,只要功夫深,铁?#39047;?#25104;针,慢慢地跟她磨呗。

料想不到的是,一连十几天都是空跑。这就奇怪了,王老太她不住人干吗要租房?

墙中藏秘

这一天算何老伯运气好,来到门前,听得里面有“笃笃笃”敲?#23621;?#30340;声音。能遇上老太不容易,这一回非达目的不可。

叩开了门,老太见是何老伯,二话不说又要关门,何老伯眼快手快用力顶住。老太大声嚷嚷起来:“我看你不怀好意,竟然来欺负个孤老太婆,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!”何老伯笑说:“你要报警?#25925;前?#25105;忙了,警察一到问题准能解决!”

接着何老伯又放软档说:“你别把?#19994;?#25104;骗子,我要取的东西?#38405;?#32780;言无所谓,对我而言确是比金银财宝还珍贵!看在我是你的房东分上,就让我进去拿一下吧,我求你了!”

面对如此“胡搅蛮缠”,王老太?#25925;?#39030;不住心软了,她那“螳臂当车”的手稍一松弛,何老伯便直冲地往里走,眼前画面让他不禁一愣,王老太在干什么呢?

小客厅俨然佛堂——靠墙摆一张小方桌,桌上点燃两支蜡烛,香炉里正香烟缭绕,边上是?#23621;恪?#21487;桌上既无观音或弥勒之类的菩萨塑像,墙上也是一片空白,她是给谁上香诵经呢?他环顾周围只有几件简单家具,连床都没有,难道她租了这间房就是为了设“佛堂”?

为证实自己揣测,何老伯说自己有一尊陶瓷的观音菩萨,要送给王老太。老太赶忙解释:“请你别误会,我不是搞迷信,而是修心养性,别到外面去给我张扬!要取你的宝贝就快取吧,取了好走路,别这样磨蹭着!?#27605;?#28982;是在下逐客令了。何老伯苦笑说:“我所要取的东西就在这小方桌上方的墙内,你这样的摆设,叫我怎么动手呀!”

这一回王老太?#36335;?#30495;的上火了:“我知道你是胡搅百叶结,难道你是做特工的,还在墙内藏秘密?#20426;?#20309;老伯有意放低声调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不是特工,秘密?#25925;?#26377;一点。”

王老太觉得他在寻开心成心拖时间,便正而八经地说:“你我虽说都是老年人,但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授受不清,你懂吗?#20426;?#35828;完就用双手把何老伯往外推:“你给我滚出去!”何老伯扳牢门框说:“你不让我取走东西,我就不走了,凭你这点力气休想把我推出门去!”

今天算是碰上“牛皮糖”了,王老太面对这般“牛”劲的老头,退让一步说:“那你就取吧,看你能取出什么东西来。?#39029;?#35805;说在前头,要?#30631;?#22351;了墙面,跟你没完!”何老伯打包?#27604;?#22905;放心。

只见何老伯轻手轻脚地把小方桌移开,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袖珍水果刀,用手指“笃笃笃”地?#27809;?#30528;墙面,用刀一撬,启开一扇尺余见方的小木门。他伸手?#26377;?#38376;里取出一个捆扎整齐的纸包,将纸包往腋下一夹关上小门,又把方桌复位,就要告别而去。

何老伯正待转身要走,王老太张开双臂拦住他说:“你这纸包里藏的是什么?不说清楚不能走!你这包东西是从我屋子里取走的,总该让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吧?#20426;?#20309;老伯听此一说有点生气了,我的东西是我的隐私,为什么非要让你知道?王老太却理直气?#24120;骸?#20320;要是里面藏了不可见人的东西,万一是毒品?岂不是要牵连到我吗?#20426;?/p>

嚯!听得何老伯汗毛根根竖起,看来这个王老太,绝非寻常之辈!

反客为主

何老伯把纸包往桌上一放,掸掸?#39029;荊?#21093;去几层泛黄的旧报纸,露出油纸,剥开油纸,是档案袋。从档案袋中倒出一叠照片,照片有大有小,全是泛了黄的黑白照。王老太见着这些照片,像是发现“新大陆”“哇”地叫出声来。

这是民国时期的空军飞行员照片哪——有飞行员装束,站立在飞机旁的,有坐在飞机里的……只见王老太毫不客气地抽出一张半身肖像照,手捧照片,看着看着,潸然泪下。照片是一位年轻英俊,?#21453;?#22823;?#25970;?#30340;国民党军官,从肩章上可?#20801;?#21035;是空军少尉军衔。

见着她泣不成声,何老伯已然心中有数,怪不?#20040;?#20154;的脾气如此古怪,原来是个阿尔兹海黙症患者。

何老伯说声我要走了,去接王老太手中的照片,她却转身把肖像照恭恭敬敬地竖立在小方桌的正面墙边上,然后叩头跪拜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的夫君,你可知为妻为你吃了多少苦……”哭罢,从地上起来,严肃认真地对何老伯说:“这些照片的所有权,属于我的,怎么会在你的手上?#20426;?/p>

“啊!”何老伯听此一问脑子里犹如灌进一桶糨糊,?#32622;?#26159;我所珍藏的照片却成了她的了?此时此刻的何老伯,犹如掉进云里雾里。他问:“你究?#25925;?#35841;?#31354;?#29255;上的人是你什么人?#20426;?/p>

王老太一?#25343;?#37324;藏针的态度,取来茶杯、茶叶、暖水瓶,温柔地请何老伯坐下给他沏茶,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。

王老太说,她原是旧上海?#26102;?#23478;的独生女儿,与国民党空军飞行员何宝?#21040;?#23130;的新婚之夜,丈夫接到紧急集合令,要去抗日前线轰炸日本鬼子的营地。在他完成侦察任务驾机返回时,不幸被击中?#23396;洹?#24403;时民国政府授予何宝康“抗战英雄”的称号,颁发了盖有蒋中正签名章的烈属证书。

此时,何老伯犹若梦中醒来,能把亲哥哥牺牲的情况,说得如此详实,王老太必是嫂子王梅兰无疑了。再一想又不对了,哥哥牺牲之后,为了不耽误她,?#25913;?#21149;她另外去找人结婚,不久她就走了。如此说来,她已经不是我的嫂子了?

王老太毕竟不是?#23601;?#20154;,从墙洞中藏照片的行为,猜出眼前这位何老伯就是她的小叔子。两人欲言又止,显然都知道对方是谁了。

回首往事

嫂子不是另嫁别人了?如今应该子孙满堂,怎么会是孤老太婆?不待何老伯提问,王老太和盘托出了。

她说,解放以后,她是?#26102;?#23478;的女儿,死去的丈夫是国民党军官,身份特殊的女人没人?#36951;觥?#20110;是她打消了再嫁的念头,应聘做了小学教师,过?#29260;?#38745;的日子。

“?#27597;鎩?#24320;始后,王梅兰家被“红卫兵”抄了,平日饱受唾骂,直到粉碎“四人帮”,拨乱反正落实政策,王梅兰才算安定。此时她人到中年,決心为抗日英雄烈士的丈夫守寡终老一生。

听到这里,何老伯明白她仍然是自己的嫂嫂,潸然泪下。当嫂嫂问及墙中藏秘之事,何老伯便侃侃而谈。

民国时期的空军司令部,就在离家不远的海南路上。因是烈士家属,?#30422;?#32463;常带小儿子去司令部,领取福利品。?#38382;?#22810;了,何宝康烈士的同?#29275;?#37117;把烈士的弟弟亦称弟弟,这个弟弟成了司令部的常客。

1949年初,时局开始紧张,司令部里的高级军官及其家属纷?#22766;?#39134;机飞往台湾,司令部也派人来问何家人要不要同行。?#25913;?#35748;为共产党要来了,穷人要翻身了,再说儿子已经不在了,去台湾没意思,婉言谢绝。

1949年5月,上海解放了。全市人民兴高采?#19994;?#27426;呼共产党万岁!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!就在这个时候,何家?#25913;?#24819;起了一桩担心事——在抗战时期国共合作,日本鬼子是国共的共同敌人。后来蒋介石挑起内战,把枪口对准共产?#22330;?#19981;懂政治的?#25913;福?#21482;知道国共是敌对的,万一被发现何家儿子是国民?#24120;?#21643;办呢?于是他?#21069;?#22681;上悬挂的烈属证书,取下撕毁,把烈士的照片藏进墙洞里。

到了“?#27597;鎩?#26102;期,凡是参加过国民党的人,都得被批斗。何家人神经紧张极了,好在照片全在墙洞中,连鬼都不知道。

王老太听得津津有味,终于道出租房原因:尽管自己家有宽敞的住房,但这曾经是丈夫的家,为了纪念丈夫,每逢农历的初一、月半要来做一次对丈夫的纪念。

尾声

中秋?#21568;冢?#20309;老伯把三个子女的家人召集到一起。二女儿开车把大伯母——王梅兰接过来,让她加入到?#33099;?#22823;家庭中来。何老伯的第三代第四代,都围在她的身边?#23567;?#22823;祖母”“太祖母”……

这时,二女儿说道,她近日从网上搜到,南京有座“抗战烈士纪念馆”,凡是抗战牺牲的国民党将士,在烈士纪念馆内都有名册可查。经过电话联?#25285;?#22823;伯伯的名字不仅在名册中有记载,也铭刻在烈士纪念碑上。闻此信息,激动的王梅兰老太催促着要去南京。

第二天一早,由何老伯陪同,二女儿驾车,直往南京而去。

王梅兰老太手捧一束鲜花,一路上思绪万千:丈夫是抗战英雄,是抗战烈士,过去一直不敢声张。被埋没了的英名,今天总算可以扬?#32426;?#27668;了……

(责编/王研插图/桑麟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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